次日上午九点整,华晟第三方检测机构临时接待厅。
接待厅不大,四张椅子,一张长桌,墙上挂着机构的资质证书,灯光是标准的冷白色,把整个房间照得很平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黎初念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下,把包放在脚边,把外套的领口整了一下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,裁剪合身,把腰线收得很干净,搭了一条浅灰色的丝质衬衫,领口微微敞开,头发盘起来,只在耳边留了两缕,整个人看起来利落,但不强势。
靳宴辞坐在她旁边,深色西装,白衬衫,没有领带,袖口扣着,把那个绸布包着的医案放在桌上,手搭在桌边,没有动。
接待厅的门开着,能听见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。
等了大约八分钟,罗德明走进来。
四十七岁,中等身量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戴无框眼镜,头发有一些白,脸上的线条是那种长期对着数据和文件的人特有的神情,不算冷漠,但也不热络,是一种习惯性的审视。
他走进来,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把两个人打量了一遍,视线在桌上那个绸布包着的东西上停了一下,没有问,把目光重新落回黎初念脸上,你们的材料我收到了,昨晚看了一部分,今天来,我想先听你们说。
黎初念把包拉开,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摘要取出来,放在桌上,推过去,这是昨天提交材料的索引,方便您对照。
罗德明把摘要拿起来,低头扫了一眼,我看过了,溯源链条是完整的,但我说过,乾宁自证的材料,独立验证价值有限。
所以我今天带来了三个不依赖乾宁内部系统的证据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把手机拿起来,把那条短信截图调出来,放在桌上,这是昨晚十二点之后,在我联系任何人之前,我收到的一条短信,内容是负责人拒绝与你们见面
罗德明低头,把那条短信看了一眼,这说明什么。
说明有人在您接到任何委托之前,就已经预判了我的下一步,黎初念把这个逻辑说出来,这条短信是外部发出的,不经过乾宁内网,它证明有人在主动阻断第三方介入的渠道,而不是等待介入之后再反应。
罗德明把手机推回来,这条短信可以是任何人发的,不能证明阻断行为的来源。
可以,黎初念把这个质疑接住,没有争,所以这只是第一个证据,它证明的是时间节点,不是来源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,把第二份材料取出来,放在桌上,这是门禁日志和温湿度传感器的原始记录,两份记录的时间节点完全吻合,证明昨晚有人进入b区仓库,停留两分钟,离开,七分钟后监控画面被替换。这两份记录不走乾宁内网,是独立的物理数据。
罗德明把那两份记录拿起来,低头,看了一会儿,时间节点吻合,但进入仓库的人是谁,你们没有证据。
没有,黎初念说,所以这个证据证明的是操作链条的存在,不是操作者的身份。
罗德明把记录放下,把眼镜摘下来,用夹克的袖口擦了一下,重新戴上,第三个。
黎初念把手机拿起来,把样本袋对比的两张照片调出来,放大,推到他面前,这是两个样本袋的封口对比,左边是乾宁正规流程的机器封口,右边是送检那批药材的手工封口,纹路差异肉眼可见。
罗德明低头,把两张照片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拿起来,凑近了看,封口纹路,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有一点东西,像是被什么细节勾住了,你们怎么注意到这个。
他注意到的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把头转向靳宴辞。
靳宴辞把手机接过来,低头,乾宁的正规样本袋走标准封装流程,封口是热压机压的,压力均匀,纹路是连续的,边缘没有错位。送检那批药材的样本袋,封口有两处轻微错位,是手工封口时用力不均匀留下的,这个差异在台灯直射光下很明显。
罗德明把这段话听完,把手机放下,沉默了几秒。
就在这个时候,接待厅的门口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,四十出头,脸上带着一点刻意的客气,走到桌边,罗总,不好意思打扰,我是华远药业的合作代表,关于乾宁这个案子,我们有一些情况想和您说明。
罗德明把视线从桌上抬起来,看了那个男人一眼,我现在在开会。
五分钟,那个男人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,这是我们收到的一些材料,涉及乾宁用家族医案包装危机的具体证据,请您过目。
黎初念把那个信封看了一眼,没有动,把视线重新落回罗德明脸上。
罗德明把信封推到一边,你出去等,我开完会再说。
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没有再说什么,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,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
接待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罗德明把视线落回桌上,那个人,你们认识。
不认识,黎初念说,但他代表的立场,和昨晚那条短信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罗德明把这句话接住,把眼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把手指交叠,撑在桌面上,你们今天来,不是要我相信乾宁。
不是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把桌上那本宣传册合上,推到一边,我今天不请您相信乾宁,我请您来验证乾宁。
接待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罗德明把那本宣传册看了一眼,然后把视线落到桌上那个绸布包着的东西上,那个,他开口,是什么。
靳宴辞把绸布包着的医案拿起来,放在桌中间,把绸布的一角掀开,明代嘉靖年间的医案孤本,靳家旧藏,记录了二十七个复杂方剂的原始炮制工艺和产地溯源,每一页有当时医家的手批。
罗德明的手指停了一下,把眼睛落在那本泛黄的纸页上,没有动。
靳宴辞把绸布完全掀开,把医案放平,翻到第三页,您在论文里提到,嘉靖年间的炮制记录在现存文献里有断档,这本书里的第三页到第七页,记录的正是那个时间段的黄芪和当归的产地溯源和炮制工艺,和您论文里引用的那份残缺文献,在记录格式上完全吻合。
罗德明把眼镜重新戴上,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低头,把那几页看了一遍,把手伸出来,停在纸页边缘,没有碰,我能翻吗。
可以,靳宴辞说。
罗德明把那本医案拿起来,翻到第四页,第五页,停在第六页上,把那一页上的批注看了很久,把头抬起来,这个批注,是明代的,不是后来加的,墨色沉积方式不一样。
靳宴辞说,原件,不是复刻。
罗德明把医案放下,把手指从纸页边缘收回来,把眼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把两个人看了一遍,你们带这个来,是要用它换我的配合。
不是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声音很平,我们带它来,是因为您的研究方向和这本书有关,让真正懂它的人看见它。如果您看完,还是认为不应该介入,我们接受。
罗德明把这句话接住,把医案重新翻到第七页,低头,把那一页上的炮制工艺记录看了一遍,然后把目光落在页脚的一行小字上,停了几秒。
他把那一行小字看了很久,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行字旁边的空白处,抬头,这里的批注,提到了一个地名,和八年前乾宁的一批药材争议,涉及的产地是同一个地方。
接待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黎初念把这个细节接住,把视线落在那行小字上,把那个地名看清楚,在脑子里压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靳宴辞低头,把那行字看了一遍,眼底有一点东西沉下去,沉到很深的地方,没有动。
罗德明把医案合上,把绸布重新盖上,把手放在上面,你们的材料,我今晚重新看一遍,他开口,声音比进来的时候少了一点审视,明天上午,我给你们一个回复,是否安排第二次会谈。
黎初念把这句话接住,点头,好,谢谢您今天的时间。
罗德明站起来,把那本医案推回靳宴辞面前,这个,你们带走,我不收别人的东西。
靳宴辞把医案拿起来,重新用绸布包好,放进包里。
罗德明走向门口,在门槛处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那个药商代表,他刚才放下的信封,你们不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不需要,黎初念说,他写什么,不影响事实是什么。
罗德明把这句话听完,没有再说话,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
接待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黎初念靠在椅背上,把手放在桌上,把指节轻轻叩了一下,把今天的整个会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把每一个节点重新压实。
靳宴辞把包拿起来,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,低头,
黎初念站起来,把外套整了一下,把包拿起来,往门口走。
走廊里,那个药商代表还站在角落,看见两个人走出来,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上,停了一下,然后低头,把手机拿起来,发了一条消息出去。
黎初念没有看他,走向出口。
靳宴辞走在她旁边,把手放在外套口袋里,侧头,声音很低,那行批注,你看清楚了吗。
看清楚了,黎初念把这两个字说出来,把步子稳住,那个地名,和八年前乾宁旧案的产地,是同一个地方。
靳宴辞没有回答,把步子放慢了一点。
黎初念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压了很久,把手搭在出口的推拉门上,推开,走出去,深城上午的阳光把台阶照得很白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往前铺在地面上。
靳宴辞,她开口,没有回头,那本医案的最后一页,靳鹤年的批注,你之前看过那行批注吗。
靳宴辞走出来,站在她旁边,把阳光看了一会儿,没有。
黎初念把这两个字接住,把手从推拉门上收回来,往停车位的方向走。
那行批注,不是靳鹤年写给她的,也不是写给靳宴辞的。
是写给看见它的人的。
以上是 冷殇饰 创作的《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》第 604 章 第604章 她不求情,只求对方看证据。本章内容来自 清溪书院,请支持冷殇饰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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