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很轻,一下,停一下,再一下。不是陈一云,也不是张奎。苏晚和阿箐对视了一眼。
阿箐走过去,拉开门。
卤蛋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只食盒。他今天穿的是主峰外务弟子的灰袍,腰带束得有点歪,额头上还有汗。
“我、我师父让我送来的。”
“你师父?”阿箐问。
“主峰后厨的周管事。”卤蛋说,“他说苏师姐训练辛苦,送点补的。”
苏晚走过去,把食盒接过来。不重,但里面有热气。
“周管事认识你?”
“不认识。”卤蛋说,“是我说的。我说苏师姐在院子里训练,快要累死了。周管事就让我送了。”
“你还挺热心。”
“食盒里有三个肉包子。”卤蛋咽了咽口水,“我师父说,主峰弟子才有,外门弟子很少吃到。”
苏晚把食盒打开。里面确实有三个肉包子,还有一碟腌菜,一碗白粥。
“你吃了几个?”
“一个。”卤蛋低下头,“路上没忍住。”
阿箐看着他,没生气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,“坐门槛上,把你知道的说完。”
卤蛋眼睛亮了一下,乖乖坐到门槛上。他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上课的学生。
“主峰今天怎么样?”阿箐问。
“乱。”卤蛋说,“墨师兄闭关,主峰议事殿由柳师姐代管。那位姓陶的客人也没走,早上在后山转了一圈,巡逻的师兄们都被赶得远远的。”
“陶公子?”苏晚说。
“嗯。”卤蛋点头,“他身边的人很少见,说话也轻,但主峰师兄们都不太敢靠近。有人说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。
“有人说他是从西陆来的,来头很大。”
苏晚拿包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就是……”卤蛋挠挠头,“墨师兄闭关前留了一句话,让主峰弟子传出去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初选之前,苏晚不能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一云靠在墙边,低头擦剑。听见这句话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阿箐冷笑一声:“说得真好听。”
“是。”苏晚咬了一口包子,肉汁溅到嘴角。她用手背擦掉,“不能死在别人手里,只能死在他手里。”
卤蛋吓得缩了一下。
“苏师姐,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说,“谢谢你跑这一趟。包子好吃。”
卤蛋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苏师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真的要参加初选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、那我能不能去看?”
“能。”苏晚说,“但你得给我加油。”
卤蛋用力点头,转身跑了。腰带还在晃。
——
下午,半山腰。
苏晚把沙袋解了,绑上更重的。一边四斤。阿箐说下午跑山路,不比速度,比耐力。二十趟,不许停。
“你是想把我练废?”苏晚问。
“初选是死路。”阿箐说,“废比死好。”
苏晚没反驳。她把柴刀横着绑在小腿外侧,开始跑。
第一趟,腿像灌了铅。第二趟,铅化了,在血管里流。第三趟,她找到了呼吸的节奏。第四趟,第五趟,第六趟——她跑过了昨天听见脚步声的地方。
阿箐跟在身后,距离不远不近。
第七趟,苏晚的后颈麻了一下。
她没停。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那种感觉又来了。有人看着她。不是从远处,是从很近的地方。比昨天近。
“阿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压着,“继续跑。”
第八趟,苏晚眼角余光扫到路边草丛动了一下。不是风。是一只灰色的野兔,耳朵竖着,看了她一眼,又跳走了。
她松了口气。后颈的麻也退了。
“误判?”她自言自语。
“什么?”阿箐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——
第十趟,她跑到折返点,扶着一棵老树喘气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像石子被踢动。
她猛地回头。
山道上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。不高,不矮,脸被一块布遮住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两口枯井。
不是墨九霄。也不是柳如烟。
苏晚的后颈瞬间炸开。不是麻,是针扎。密密麻麻的针,从后颈一直爬到后脑勺。
“你是谁?”
灰衣人没有回答。他抬脚,朝她走了过来。步子很慢,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。
苏晚把柴刀拔出来,握在手里。她的掌心全是汗,刀柄滑腻。
“阿箐——”
她回头,阿箐不在身后。
山道上只有她和那个灰衣人。远处的阿箐被另一道气息隔开了,或者说,被引开了。
灰衣人停在五丈外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沙子磨过石头,“跑得不错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不重要。”灰衣人说,“重要的是,有人想看看你能跑多快。”
说完,他抬手,弹出一枚石子。
石子不是朝她头,是朝她膝盖。苏晚往旁边一闪,石子擦着她的裤腿飞过,砸在身后的树干上,树皮炸裂。
“跑。”灰衣人说。
苏晚转身就跑。
她没往山下跑。山下是开阔地,更容易被追上。她往山里钻,沿着一条被落叶盖住的小路往上冲。树枝抽在脸上,划出细小的口子。她顾不上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紧不慢,但始终跟着。
苏晚跑过一段陡坡,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。她用手撑地,掌心被碎石划破,但她没停,爬起来继续跑。
第二枚石子飞来,目标是她的脚踝。
苏晚感觉到了。不是看见的,是身体感觉到的。那枚石子带着风声,从右后方来。她猛地往左一折,石子砸进她刚才要落脚的地方,泥土溅起来。
“还能躲。”灰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继续。”
苏晚的肺已经火烧火燎。她知道对方在戏耍她。像猫戏老鼠。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她只能跑。
第三枚石子。第四枚。第五枚。
她每一次都勉强躲开,但每一次都更狼狈。膝盖被磕了一下,血渗出来。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。头发被树枝扯散,一半披在肩上。
第六枚石子飞来的时候,她实在没力气了。她试图侧身,但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右边倒去。石子正对着她的右肩。
她本能地举起柴刀去挡。
刀身没有灵气。但她的手臂在那一瞬,感觉到了丹田里的那滴水。它很小,很弱,在她快撞上的时候,忽然渗了出来,顺着经脉,流进刀身。
柴刀发出一声很轻的低鸣。
不是剑鸣那种清脆,是刀身微颤,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踢了一脚。
石子和刀身相撞,碎成三瓣。
苏晚愣住了。
灰衣人也停了一下。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在重新打量她。
“原来苏姑娘不是凡品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她握着刀,大口喘气。她感觉到那滴水还在,但已经快干了。刚才那一挡,把它耗尽了。
灰衣人又动了。这次他朝她走来,步子比之前快。
苏晚往后退。她的背抵上了一棵大树。没路了。
灰衣人站在她面前三丈处,抬起手。他的掌心凝聚起一团灰白色的灵气,像一只缩小的风眼。
“苏姑娘,得罪了。”
苏晚握紧柴刀。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下。但她没有闭眼。
就在灰衣人准备出手的瞬间,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过来。
是阿箐。
她的柴刀横着劈向灰衣人的腰。灰衣人侧身避开,掌心的灵气消散。他看了阿箐一眼,又看了苏晚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有趣。”
然后他转身,几个起落,消失在树林里。
阿箐没有追。她走到苏晚身边,上下看了一眼。
“死了没?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苏晚靠着树滑坐在地上,“你怎么才来?”
“路上被人绊了一脚。”阿箐说,“金丹级气息,不是冲我,是把我隔开。”
“陶公子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血和泥,但柴刀还在手里。刀身上有一道很浅的印记,是刚才石子留下的。
“我刚才感觉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灵气。”苏晚说,“丹田里有一滴水。我把它逼出来了。”
阿箐蹲下来,伸手按在她手腕上。过了几息,她松开手,表情复杂。
“炼气四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突破了。”阿箐说,“就在刚才。”
苏晚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还在抖,但她能感觉到它了。她身体里的那条河,还是干的,但水位确实涨了一点。
“第四层有什么用?”
“没什么大用。”阿箐说,“对付炼气圆满还是输。但你的灵气从‘没有’变成‘有一点’,初选的时候,至少能护住要害,不至于被一拳震碎经脉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知道我突破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灰衣人。”苏晚说,“或者说,他身后的人。”
阿箐没说话。她扶着苏晚站起来,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。
“回去。”
“陈一云还在院里?”
“在。”阿箐说,“他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,大概会更认真地当你的陪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会发现,你不是在玩过家家。”阿箐说,“你是在搏命。”
——
回到小院的时候,陈一云确实在。
他看见苏晚的惨状,眉头皱得很紧。但他没问发生了什么,只是把剑鞘放下,去打了一盆热水。
苏晚坐在石磨上,让阿箐处理伤口。她的膝盖磕破了一块,右手掌心的石子伤最深,阿箐用布蘸了酒,按在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
“忍着。”
“你们师徒俩就只会说这两个字。”
陈一云把热水放在她脚边,又走开了。他站在院门口,背对着她们,看着山道的方向。
“主峰的人来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苏晚抬头。
院门口站着一个主峰弟子,穿着灰色外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他看见院子里的场景,愣了一下。
“苏、苏师妹?”
“是我。”
“这是柳师姐让我送来的。”主峰弟子把信递过来,“她说,请你明日卯时,主峰山下见。”
苏晚接过信。信封上没有字,但摸起来很硬,里面像是一张帖子。
“柳师姐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主峰弟子说,“她说,关于初选的事,想亲自和苏师妹谈谈。”
主峰弟子说完,转身走了。步子很快,像是不想多待。
苏晚把信封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烫金的帖子,上面写着四个字:
“明日一叙。”
落款是柳如烟。
阿箐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鸿门宴?”
“可能是。”苏晚把帖子合上,“但她不会现在杀我。墨九霄说了,初选前我不能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“那她想干什么?”
“看看我值不值得她动手。”苏晚说,“也看看,我是不是真的能逼出更多东西。”
陈一云转过身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说,“你去了,她说话会收敛。我一个人去,才能听真话。”
“你太冒险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冒险。”苏晚笑了一下,但笑容扯到了脸上的伤口,她吸了口气。“冒险是唯一能让我多活几天的办法。”
阿箐把布巾扔进水里,水立刻红了一片。
“你今晚别睡屋里。”
“那我睡哪?”
“石磨旁边。”阿箐说,“我守着。万一有人再来,我能在三步之内赶到。”
“你守我?”
“我守的是我的三顿饭。”阿箐说,“你死了,谁还?”
苏晚看着她。夕阳把阿箐的侧脸照得很硬,但苏晚看见她眼底有一丝没藏好的东西。不是怜悯,是某种更硬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苏晚说,“我还你三顿饭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再加一坛酒。”
“酒要烈的。”
“烈到你喝一口就躺地上。”
“那就先活到能买酒的时候。”
苏晚点点头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伤口还在渗血,但已经不抖了。
她现在是炼气四层了。
只有她知道,这一层是怎么来的。不是打坐,不是丹药,是在山里被追杀的时候,被逼出来的。
远处的山峰沉进暮色里。主峰的轮廓像一把横着的刀,等着她明天去碰。
苏晚把柴刀横在膝上,闭上眼。
六天。她还有六天。
——
以上是 牛牛真的不 创作的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第 26 章 第26章 灰衣人。本章内容来自 清溪书院,请支持牛牛真的不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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