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挥出第二刀。
柴刀在空中走了个漂亮的弧线,然后稳稳地……卡在了木桩里。
她拔了一下。没拔动。又拔一下。刀身纹丝不动,像长在了木头上。苏晚用脚蹬住木桩,双手握住刀柄,往后一使劲——刀倒是拔出来了,她整个人向后摔了个屁股墩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秒。
阿箐坐在屋檐下,端着一碗水,没喝,就那么看着。
“你在砍柴。”她说,“还是在植树?”
苏晚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土没拍掉,手先脏了。她把手在裙子上又蹭了两下,越蹭越脏。
“我在和他培养感情。”
“谁?”
“木桩。”苏晚指着那个被砍出一道深沟的木桩,“它不让我拔刀,说明它心里有我。”
阿箐终于把水喝了。一口。喝完把碗搁在地上。
“你再和木桩培养一刻钟,今天晚上就改睡柴房。”
“柴房?”
“柴房。”
“有屋顶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有床吗?”
“有柴。”
苏晚把柴刀拎起来,重新站到木桩前。“那我争取不进柴房。”
——
第三刀比前两刀好。
至少刀没卡住。但刀锋擦着木桩侧面滑过去,把木桩旁边一截突出的树皮削飞了。那块树皮像一只受惊的鸟,扑棱棱地越过阿箐头顶,落在她晒账本的石头上。
阿箐的眼神跟着树皮走。从空中到石头。从石头到苏晚。
“你这一刀。”她慢慢站起来,“是故意的吗?”
苏晚摇头。
“不是故意的?”
“绝对不是。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。”阿箐指着那块树皮,“为什么它离我账本的距离只有三寸?”
苏晚看了一眼。树皮确实离账本很近。近到如果再来一次,可能会让阿箐未来某天的复仇计划失去原始凭证。
“这说明——”苏晚认真地说,“你的账本命很大。”
阿箐走过去,把树皮捡起来,扔回柴堆。然后她走回来,站在苏晚面前。
“你再劈一次。”
“要是又劈到账本呢?”
“那你就赔。”
“我拿什么赔?”
“你的玉镯。”
“玉镯不是学费吗?”
“学费是学费,赔偿是赔偿。”阿箐面无表情,“两码事。”
苏晚:“……你们玄阴谷出来的人都这么会做生意?”
阿箐:“我们玄阴谷出来的人,最擅长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。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,举起刀。
这次她没看木桩,也没看账本。她看的是刀刃上方三寸的空气——阿箐教过,劈柴不是劈木头,是劈开刀刃和空气之间的那个空间。
刀落下。
很轻。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木桩上多了一道细痕,不深,但直。从顶端一路向下,像一条刚刚被划开的线。
苏晚把刀放下,转头看阿箐。
“及格?”
“没及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太轻。”阿箐走过来,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痕,“你刚才怕砍坏它,所以它没坏。”
“我怕砍坏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不正常。”阿箐说,“你怕砍坏它,说明你还在跟它商量。柴刀不需要商量。柴刀只需要决定。”
苏晚看着木桩。木桩不会说话。它站在那儿,身上有无数道旧痕,每一道都是某次决定的证据。
“那我重新决定。”
“重新决定之前。”阿箐退后两步,“先劈空气。”
“劈空气?”
“对。”阿箐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最细的柴,竖在木桩上,“这根柴,你只用刀尖从中间切过去。不要碰到柴。让刀尖从它旁边一寸的地方划过。”
“……这有什么用?”
“让你学会控制刀。”阿箐把双手抱在胸前,“如果你连空气都劈不准,就别想劈准木头。”
苏晚举起刀。刀尖对准那根细柴旁边一寸的空气。
第一刀。刀尖从柴左侧两寸的地方划过。偏了。
“你是想砍柴还是给柴挠痒痒?”
“我在找手感。”
“手感找得不错。”阿箐说,“柴都比你准。”
苏晚不理她,挥第二刀。这次偏得更离谱,刀尖从柴右侧三寸的地方过去,带起的风把柴吹得晃了晃。
“你这两刀。”阿箐点评,“一刀左,一刀右,像是在给柴画对称轴。”
苏晚:“……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专注的时候说话?”
“不能。”阿箐说,“以后你砍人的时候,敌人也会说话。”
“敌人说话是为了干扰我。”
“我现在也在干扰你。”
“你不是敌人。”
“你确定?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阿箐看着她,表情没有变化,但眼神里有东西。像一块石头被翻开,下面爬出一条蜈蚣——不是恶意,是让人意识到原来这里也有东西在动。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举起刀,挥第三刀。
刀尖划过空气。声音比刚才轻,轻得很对。她感觉到刀身的每一个部位依次穿过空气——先是刀尖,然后是刀尖后面两寸,然后是中段,然后接近刀柄。她的灵力在刀刃上裹了一层薄薄的膜,这层膜不是保护,是缓冲。让她能感知到空气在刀身上的触感。
刀停在木桩前。没有碰到柴。柴纹丝不动。
阿箐走过去,把柴拿起来,看了看。柴身上没有新痕。但她吹了口气,柴顶端的绒毛被吹得歪向一边——刚才刀带起的气流确实从旁边经过了。
“没碰到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没及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太紧张。”阿箐把柴扔回柴堆,“你刚才那一刀,脑子里在想什么?”
苏晚想了一下。
“在想你说的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你确定我不是敌人?’那句。”
阿箐点点头。然后她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根已经被劈过一次、裂了一半的柴。柴的截面歪歪扭扭,裂纹从中间向两边散开,像一张被撕坏的脸。
“刚才你劈的是空气。现在你劈实物。”她把柴架在木桩上,“这根柴我已经劈坏了一次。你再补一刀。”
苏晚举起刀。
柴上的裂纹指向木桩后方。她只需要顺着那个方向再补一刀,柴就会沿着裂纹裂成两半。
但她的刀停在半空中。
不是手软。是因为她在想——这根柴被阿箐劈坏了一次,她再补一刀,柴就彻底断了。断掉的东西不会复原。劈柴是这样,推人也是这样。
她把刀放下。
阿箐在旁边看着。没有催。只是看。
“我暂时做不到。”苏晚说。
“做不到什么?”
“做不到不道歉就开始。”
阿箐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走过去,把裂缝的柴从木桩上拿下来,没有劈,放在柴堆外侧。位置很显眼——下次来第一眼就能看到。
“那你现在差两步。”阿箐说。
“哪两步?”
“一步——不道歉就开始劈。一步——劈的时候只想着刃和木纹。两步都做到了,你就不用做燃料了。”
苏晚低着头。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道红印,是刚才握刀握出来的。她忽然想起前世办公室里那把转椅——坐久了会在手臂上压出印子,过一会儿就消失。这个印子不会消失。它会变成茧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在演武场骂我的那天。”她说,“你说‘有些人,生来就是燃料’。你是在骂我,还是在提醒你自己?”
阿箐的表情停了一瞬。很短。她把头转向另一边——不是因为不想回答,是这个问题打中了一个她知道存在但从来没被捅过的点。
“骂你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往回走了半步。又停住。
“也骂我自己。”
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。柴堆顶上一根细柴滚下来,落在阿箐脚边。她没有低头看。
“所以你来找我的时候——”阿箐说,“我不是在判断你有没有用。我是在判断——这一次,我能不能相信一个看起来比我更不可能活下去的人。”
苏晚听着。
“你是个不会劈柴、不会伤人、只会给自己绑绳子的人。然后你跑过来告诉我,你有个信息来源,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。”阿箐把重心换到右脚,左脚微微抬起一点,像那条灵脉在抗议,“我一直在想——你帮我找路线的时候,你自己的坑怎么办。你的坑在三天后。我的坑——在他元婴后期那道坎上。你在帮我填我的坑之前,可能已经先掉进你自己的坑里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不能对你承诺。我不能说‘好,我们一起跑’。因为我经历过——承诺是推人的那只手。我不能变成那只手。”
苏晚接住她的目光。
“但你可以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我掉进去之前——”苏晚说,“让我学会怎么劈。”
阿箐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“这算理由吗?”苏晚问。
阿箐低头看自己的脚踝。看了两秒。然后抬起头。
“不算。但比理由好。”
“好在哪?”
阿箐想了想。然后把柴刀拎起来,倒转刀柄,往苏晚手心里一按——不是递,是按。像把一枚铜钱按进一个小孩手里。
“理由会过期。但劈柴的手——只要没断——就会一直劈下去。”
苏晚握紧刀柄。阿箐的手汗还没干,贴在掌心里微微发热。
“今天晚上回去。”阿箐说,“把袖子卷起来。不要绣花了。”
“我本来也不怎么想绣。”
“那你以前绣什么?”
“并蒂莲。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两朵花长在一根茎上。”
“……”阿箐沉默了两秒,“你现在在劈柴,它在土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俩现在的关系,就是根和斧头的关系。”
苏晚:“……”
阿箐转身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明天天刚亮。准时。晚半刻钟——”
“就不等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苏晚把柴刀放在柴堆边上,朝院门走。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“阿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句话——‘你不会伤害别人’。我现在撤回了。”
身后很安静。然后传来一声柴刀劈柴的声响。干脆。没有犹豫。劈准了的力度。
苏晚走出院门。月亮出来了,上弦月。挂在后山松柏林的树梢上方,把碎石路照成了灰色和白色交错。她拎着阿箐那把柴刀。握刀的手还有点发抖。但她没换手。
以上是 牛牛真的不 创作的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第 9 章 第9章 命很大。本章内容来自 清溪书院,请支持牛牛真的不原创。
本章共 3530 字 · 约 8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