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颠了四个多钟头。
周老先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子,怀里抱着旧帆布包,拉链坏了用一根布条系着,车颠一下他就往下按一下。
丽娟坐中间靠着椅背睡着了,头歪在李凤霞肩膀上。
李凤霞没睡。
到县城天快黑了。
卫国在汽车站门口等着,推着一辆借来的平板车,车上铺了一床旧被子。看见李凤霞领着一老一少从车上下来,迎上去接过帆布包。
这是省城来的周老先生,在咱这住几天。
卫国叫了声周爷爷,把老先生的包搁在平板车上,又把丽娟的书包接过来放好。
周老先生住在巷子里老赵头家腾出来的一间屋。屋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,炕上铺了新洗的被褥,桌上搁了暖壶和两只粗瓷碗。
安顿好老先生,李凤霞带卫国回了四合院。
堂屋门带上。
卫国把这几天的事说了。嫂子偷了钱匣子里四十七块,他在巷口堵的人,送联防队登了记录,签字画押,钱原数追回来了。周小红不知情,当时人在后街进包装袋。
每一步说得干脆利落,没添没减。
李凤霞听完问了一句。
嫂子那头怎么交代的?
我跟她讲了,这回不追究,有下回不是去联防队的事。
联防队结了?
结了。
李凤霞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
人你处理得对。周小红那头我来谈。
卫国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。
五十块备用金,没动,原样还你。
李凤霞接过来捏了捏,塞回兜里,没再多说。
第二天上午。
李凤霞从炕柜里取出罐子。
棉布裹了三层,放在柳条筐里,上面盖一块笼布。端着筐子出院门的时候,跟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样子没两样。
到了老赵头家,丽娟开的门。
你先去外面转转,我跟周爷爷说点事。
丽娟走了。
屋子里周老先生已经在桌前坐好了。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,放大镜和两本参考书搁在一边。桌面擦过了,一点灰都没有。
李凤霞掀开笼布,棉布一层一层揭开,双手捧着罐子轻轻搁在白布上。
周老先生看到罐子的那一刻,整个人定住了。
他的手伸到罐口上方,停了两三秒,才轻轻落下去。
十根手指头从罐口摸到罐底,沿着釉面一寸一寸地过。指腹贴着走,走到一个地方停一停,指甲盖轻轻刮一下,再接着往下。
他把罐子翻过来看底款。
拿起放大镜凑近了,离底款不到两寸远,看了好一会儿。放下放大镜,换指腹直接摸底款的刻痕,感受深浅和走刀的方向。
然后双手捧起来,侧着对窗户透进来的光。慢慢转了一圈。
转到某一个角度停一停,换个方向再转。
屋子里没人说话。
窗外有小孩跑过去的脚步声,远了。
四十分钟。
周老先生把罐子轻轻放回白布上。
他两只手都在颤。手掌平放在桌面上,压了好几秒才压住。
姑娘。
他抬头看着李凤霞。
我没看走眼。
他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,指尖还在微微颤着。
成化官窑。青花小器。釉面,胎质,底款,刻法,全对。
他长长吐了口气。
我干了五十年,上手摸过的成化官窑不超过五件。你这一件,品相是最好的。
这一趟,值了。
李凤霞坐在椅子上,后背贴着椅板,没动。
她的手搁在膝盖上,指头攥了一下裤缝,又松开了。
存世不超过十件。品相最好。
这个东西的分量,比她之前估的还重得多。
周老,这东西能不能卖?
不能。
老先生的回答没有半秒犹豫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留好了,藏严实。等该出手的时候,你会知道的。
李凤霞点了下头。
没追问什么时候才算该出手。周老先生说不能,那就是不能。这种事她信行家的话,比信自己的判断靠谱。
把罐子重新包好,放回柳条筐里,盖上笼布端走了。
回四合院没走大路,绕了两条巷子从后门进的。罐子藏回炕柜最深处。
下午去汽车站买了周老先生回省城的票。又包了个红包,五十块,硬塞进帆布包里,老先生推了两回没推过。
您给我看了东西,又颠了这么远的路,这个您拿着。要不是您肯来,我心里还没底。
周老先生收了。
送走人那天下午,李凤霞回到四合院关上堂屋门,一个人坐在桌前。
快餐店流水没掉。服装城夏装该进货了,卫国盯着。周小红的事明天找她谈。赵建国那边还在查赵家老宅的背景,查出来之前,罐子的事不跟任何人多说。
金条藏好了。旧布另放。
她合上账本,站起来,拿拳头捶了两下后腰。
天擦黑了。
大约过了一个钟头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卫国锁完服装城回来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走近,到了院门口停住。
李凤霞正在算账,听见脚步声停了。
但门没响。
停了好几秒。
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李凤霞放下笔走到院子里。
院门开着。卫国站在门槛外面,没进来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。个子不高,瘦,颧骨有点高。穿一件碎花棉袄,袖子长出来一截,手指头刚露在外面。棉袄不合身,肩膀那里松垮垮的。
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子。
瘪的。
她站在门灯底下,看见卫国,开口叫了一声。
卫国站在那里没动。
头微微偏着,看着面前这张脸。
不认识。
但太阳穴跳了一下。他的左手抬起来,碰了碰左肩——那道贯穿伤的位置。
李凤霞隔着十来步远看着门口的两个人。
她没急着过去。
碎花棉袄不合身。五月中旬了,晚上凉,但没凉到穿棉袄的份上。
蛇皮袋子是瘪的。一个从远处来投奔亲人的人,袋子里该装着换洗衣裳和铺盖。
不应该是瘪的。
女人站在那儿,两只手攥着蛇皮袋子的口子,指甲剪得齐齐整整的,干干净净。
走了多远的路来认亲,手上一个老茧都没有。
李凤霞往门口走了过去。
走到卫国身边的时候,她没看那个女人,先看了一眼卫国的左手。
还搁在肩膀上,没放下来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99 章 第99章 成化官窑验了真!她刚松口气,陌生女人叫了声哥。本章内容来自 清溪书院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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